話說金玉奴棒打薄情郎

話說金玉奴棒打薄情郎

話說金玉奴棒打薄情郎

生肖民俗

宋朝時,杭州城金老大就一個女兒,名叫玉奴,生得十分美貌。金老大從小教女兒讀書識字,金玉奴到十五歲時已詩賦俱通,調箏弄管,事事伶俐。況且金老大住的有好房子、種的有好田園、穿的有好衣,吃的有好食。廒多積粟,囊有餘錢,放債使婢,雖不是頂富,但也是數得著的富家。金老大一心要將女兒嫁一個有出息的讀書人。可惜金老大已經五十多歲,金玉奴也已經十八歲,仍是高低不就。問題就出在金老大家是團頭。
團頭就是叫化子頭。眾丐叫化得東西來時,團頭要收他的月頭錢;若是遇到雨雪天,沒地方去乞討,團頭就要熬些稀粥,養活這伙丐戶。破衣破襖,也是團頭照管。所有那些乞丐,都得小心低氣,服著團頭,如奴婢一般,不敢觸犯。團頭收些現成的常例錢,有時也在乞丐中放債盤利,只要不嫖不賭,就能創一份家業。舊社會,娼、優、隸、卒四類被列入賤流,乞丐卻貧而不賤。春秋時代伍子胥在吳市吹蕭乞;,唐代的鄭元和做歌郎時到處大唱“蓮花落”。乞丐之中藏龍臥虎之輩多的是,家財萬貫,一時不便,誰又能保證一生一世都是一帆風順呢?可乞丐團頭的名聲終究還是有些不好,隨你掙得有田有地,幾代發跡,終是個叫化頭兒,比不得平常百姓人家。出外沒人恭敬,只好閒著在自己家裡當老大。
就在金老大為女兒的婚事憂心如焚的時候,鄰家的一個老頭對金老大說:“太平橋下有個書生,姓莫,名稽。二十歲,一表人才,讀書飽學。只為父母雙亡,家窮未娶。最近考上太學生,情願入贅人家,此人正好與令嬡相宜,何不招他為婿?”金老大高興非常,就央求這鄰里老人家聯繫,那老人家找到莫稽把情況一講,莫稽雖對那團頭的出身有些猶豫,怕被人恥笑,但終覺得自己衣食不周,無力婚娶,便答應了。於是金家擇個吉日,送一套新衣給莫稽穿好,備下盛筵,遍邀莫稽的同窗好友前來吃酒,一連熱鬧了數天。莫稽見到金玉奴才貌雙全,喜出望外。不費一分錢,白白得了個美妻,金玉奴又不惜工本,到處為丈夫購買書籍,供他學習,可說莫稽事事稱懷。就是他的那些朋友,曉得他貧苦,個個都能體諒他,也沒有人去取笑他。
金玉奴十分要強,如果當時不是硬要嫁個讀書人也不會拖到老大,她只恨自己家門風不好,要掙個出頭,於是勸丈夫刻苦讀書。由於有了良好的學習環境,又有嬌妻的督促,莫稽才學日進,二十三歲就被州縣學府作為合格人選送到京師參加進士科的考試,居然連科及第。在參加了皇上在瓊林苑特地為新取進士舉行的宴會後,莫稽烏帽官袍,馬上迎歸。將到丈人家裡,只見街坊上一群小兒爭先來看,指著他說:“金團頭家女婿做了官了。”莫稽聽了,心中實在不是滋味,心想:早知今日富貴,就不該拜個團頭岳丈,即使今後養出兒女來,也還是團頭外孫,被人笑話。終有些後悔,怏怏不樂,就忘記了貧賤的時節,老婆資助他成名的功勞。回到家中,金玉奴連問他幾聲,他都不答應。
不一日,莫稽到吏部聽候選派,被授為無為軍司戶。“軍”就是州縣一級的行政單位,司戶是掌管戶口帳冊的地方官。從東京出發到無為軍是一水之地,莫稽攜同金玉奴登舟赴任。金老大異常高興,親自治酒送行,金玉奴也喜氣洋洋。這天來到採石江邊,系舟北岸,月明如晝,莫稽睡不著覺就坐在船頭玩月,免不了又想起團頭的事,悶悶不樂。忽然動了一個惡念:何不把金玉奴弄死,再另娶一人。於是進倉把金玉奴哄出來賞月。金玉奴已經睡了,但不忍忤逆丈夫的意見,只得披衣出來。正在舒頭望月,莫稽出其不意把她推入江中。莫稽悄悄喚起舟人,吩咐趕快開船,重重有賞,船出十里之外才停下來,莫稽對舟人說:“剛才我妻子賞月掉入水中,已經來不及救了。”把幾兩銀子付給舟人,舟人會意,不敢開口。
無巧不成書,莫稽剛剛移船,正好又有另一條官船停在那個地方,船上乘客是新上任的淮西轉運使許德厚,忽然聽到有女子落水的呼救聲,其聲哀怨,立即叫水手打撈上船來。金玉奴上得船來,想到丈夫是要害死自己,貴而忘賤,現在雖保住性命,但無處棲身,痛哭不已。許德厚自然盤問,於是金玉奴一前一後細細地敘說了一遍,許德厚夫婦都感傷墜淚,隨即將金玉奴收為義女,安排她在後艙獨宿,教手下人不許洩露此事。許德厚對金玉奴說,他為她作主,討還公道。
許德厚到淮西上任,無為軍正是淮西路的轄下,許德厚是莫稽的上司。許德厚到淮西後,特地召見莫稽,見他一表人才,應對得體,心想如果不是親眼所見,怎麼會想到他是一個薄情郎!終覺人才難得,決定再試他一次。於是數月之後,許德厚故意對他的下屬說:“我有一女,頗有才貌,年已及笄,希望能招到一個過門女婿,你們有時間的話,幫我物色一個。”他的下屬都聽說莫司戶青年喪偶,齊聲薦他才品非凡,堪作東床之選。許德厚說道:“他,我也早就屬意了,但少年登第,心高望厚,未必肯到我家做上門女婿。”他的部下立即說:“莫司戶出身寒門,倘能到你家做上門女婿,不啻是蒹葭之倚玉樹,何幸為之?”於是眾人紛紛向莫稽勸的勸說、道的道喜。莫稽如聞綸音,立即應允,欣然說道:“此事若蒙各位玉成,當結草啣環相報。”許德厚又說:“雖承司戶不棄,但下官夫婦鍾愛此女,嬌養成性,所以不捨得出嫁,只怕司戶少年氣概,不相饒讓,或致小有嫌隙,有傷下官夫婦之心。須得預先講過,凡事容耐些,才敢招他為女婿。”那些下屬又立即轉告莫稽,莫稽無不依允。這時他已比不得做窮秀才的時候,用金花彩幣作聘禮,選了吉期,皮鬆骨癢,準備做轉運使的女婿。
到結婚那天,莫稽冠帶齊整、帽插金花、身披紅錦、跨著雕鞍駿馬,兩班鼓樂前導,一路行來。許德厚家門前鋪氈結綵,大吹大擂,等候新女婿上門。拜過了天地、拜過了丈人丈母、又進行了新人的交拜。該是入洞房的時候了,莫稽心中如登九霄雲裡,歡喜不可形容。仰著臉昂然而入,才跨進房門忽然兩邊門側裡走出七八個老婦人、丫環,一個個拿著籬竹細棒,劈頭蓋臉打將下來,把紗帽都打脫了,肩背上棒如雨下,莫稽連聲大喊救命。正在危急時刻,只聽到洞房中傳出嬌滴滴的聲音說:“休要打殺了薄情郎,暫且喚來相見!”眾丫環僕婦這才住手,分別扯耳朵、拉頭髮、拽胳膊、牽衣裳把莫稽拖到新娘面前。莫稽心中還不服,大聲質問:“下官何罪,遭此毒打,你一個名門閨秀,就是這樣對待丈夫的嗎?”誰料新娘子把頭蓋紅巾一掀,紅燭輝映下,床頭坐著的正是被自己推入水中溺斃的亡妻金玉奴,不禁驚懼萬狀,渾身顫抖、臉色蒼白、魂不附體,連叫:“有鬼!”
這時許德厚從外走進來,對莫稽說;“賢婿休疑,這是我在採石江邊上所認的義女。”
莫稽知罪,向許德厚磕頭如搗蒜,許德厚說:“這事老夫沒有什麼意見,只要我的女兒不追究就可以了。”於是莫稽又脆在金玉奴面前侮愧交加,金玉奴唾著他的臉罵道:“薄倖賊!你不記得宋弘的話麼:‘貧賤之交不可忘,糟糠之妻不下堂。’當初你空手到我家做上門女婿,虧得我家資財,讀書延譽,以致成名。我原指望夫榮妻貴,不想你忘恩負義,就不念結髮之情,恩將仇報,將我推落江心。要不是恩爹相救,收為義女。一定葬身魚腹,那時你別娶新人,於心何忍?我今天有何顏面,再與你完聚!”說著,放聲大哭,千薄倖萬薄倖,罵不住口。後人有詩說:

只為團頭號不香,忍因得意棄糟糠,
天緣結髮終難解,贏得人呼薄倖郎。

莫稽羞愧萬般,只顧叩頭求恕,經過許德厚的勸解,又搬來許夫人好言慰勉,直到三更時分,金玉奴罵也罵夠了,哭也哭夠了。許德厚說:“雖是舊日夫妻,也算新婚花燭,賢婿誠心悔罪,今後必然不敢輕慢你了。”於是二人方才言歸於好,重敘夫妻之情。
許德厚夫婦待金玉奴就像親生女兒、待莫稽也如真女婿。金玉奴對許德厚夫婦也如親生父母,連莫稽都感動了,把團頭金老大接到官衙,奉養送終。後來許德厚夫婦死時,金玉奴都服重孝,以報他的恩德。莫家與許家世世為通家兄弟,往來不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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