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宗元《法華寺西亭夜飲》:其婉約之調並不在易安柳永之下

柳宗元《法華寺西亭夜飲》:其婉約之調並不在易安柳永之下

柳宗元《法華寺西亭夜飲》:其婉約之調並不在易安柳永之下

古代典籍

柳宗元(公元773年—公元819年11月28日),字子厚,漢族,河東(現山西運城永濟一帶)人,唐宋八大家之一,唐代文學家、哲學家、散文家和思想家,世稱「柳河東」、 「河東先生」,因官終柳州刺史,又稱「柳柳州」。其與韓愈並稱為「韓柳」,與劉禹錫並稱「劉柳」,與王維、孟浩然、韋應物並稱「王孟韋柳」。柳宗元一生留詩文作品達600餘篇,其文的成就大於詩。駢文有近百篇,散文論說性強,筆鋒犀利,諷刺辛辣。遊記寫景狀物,多所寄托,有《河東先生集》,代表作有《溪居》《江雪》《漁翁》。那麼下面本站小編就為大家帶來柳宗元的《法華寺西亭夜飲》,一起來看看吧!

法華寺西亭夜飲

柳宗元〔唐代〕

祇樹夕陽亭,共傾三昧酒。

霧暗水連階,月明花覆牖。

莫厭樽前醉,相看未白首。

據柳宗元的《永州法華寺新作西亭記》、《構法華寺西亭》、以及《法華寺西亭夜飲賦詩序》等文 章,可以看出該文應寫於元和四年。《法華寺西亭夜飲賦詩序》曰:「間歲,元克己由柱下史亦謫焉而來。無幾何,以文從餘者多萃焉。是夜,會茲亭者凡八人。既醉,克己欲志是會以貽於後,鹹命為詩,而授余序。」元克己於元和四年謫永,柳宗元於元和五年五月移居愚溪側旁。因此,該詩與《序》作於元和四年無疑。

柳宗元何以能逃逸出昔日的苦悶心境,進而步入一種少有的曠達境界呢?我想大概有幾個方面的原因:其一,至元和四年前後,柳宗元對江南的梅雨濕熱氣候有所適應,身體有所好轉,不再是「百病所集,痞結伏積,不食自飽,或時寒熱,水火互至,內消肌骨」的那種初來永州的感覺。其二,相繼被貶謫來永的官員與慕名求教的學子的不斷增多,使柳宗元的心裡也漸漸淡化了初來永州時的那種被拋棄、被荒廢、被折磨、被摧殘的孤憤心態。其三,母、妻病亡的慘痛,王叔文之死的陰影也隨時間的流逝而漸趨平緩,壓抑、苦悶的心理有所緩解。從而,眼界驟然開闊起來:昔日的南蠻之地,奄忽間在那鬱悶的胸中生出些許美來,並不斷激發其觀游的慾望與創作的快感。如在《永州法華寺新作西亭記》中欣然寫道:「叢莽下頹,萬類皆出,曠焉茫焉,天為之益高,地為之加辟,丘陵山谷之峻,江湖池澤之大,鹹若有增廣之者。夫其地之奇,必以遺乎後,不可曠也。」

從總體上看,《法華寺西亭夜飲》在柳宗元詩歌中可以算得上是一首堪與《江雪》《漁翁》相並提的膾炙人口的佳作。在這首詩中賦與比、象與興應用得如同羚羊掛角,天衣無縫。在其平淡而簡樸的文字裡,隱藏的卻是他那翻滾的思緒和那難以平靜的激情。正如鍾嶸於《詩品》中所云:「氣之動物,物之感人,故搖蕩性情,形諸舞詠。……動天地,感鬼神,莫近於詩。」

詩先從「法華寺西亭」寫起,用「釋迦往捨衛國說法時暫居之處,即祗樹給孤獨園」來喻法華寺,其意有二,一是指出了西亭在夕陽下的幽靜;二是道出了他們這些貶謫之士南來永州,如同釋迦講法於捨衛國一般,屬於生命的一種過程。於是,相互勉勵道:人生於世,得拋開一切煩惱,舉杯把盞,開懷暢飲。因此,「共傾三昧酒」短短5字,可謂是暢快灑脫,仿若將貶謫之痛、前途之憂置之九霄雲外,淡忘得個乾淨,全然一股李白式的「烹羊宰牛且為樂,會須一飲三百杯」的豪邁。

人常言:酒逢知己飲,話向故人說。柳宗元與元克己這樣一群落難異鄉而不得志的文人墨客,有緣相聚在這幽靜的西亭,酒成了他們唯一排遣鬱悶麻醉神經的最佳言語。其實,在人類文化史上,無論中外,酒都是一種不可或缺的營造氛圍的物品。因此,古往今來,借酒澆愁的文學作品,可謂是船裝車載,難以盡數。最耐人尋味的有曹操的《短歌行》:「對酒當歌,人生幾何?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慨當以慷,憂思難忘。何以解憂?唯有杜康」;有劉伶的《酒德頌》:「兀然而醉,怳爾而醒。靜聽不聞雷霆之聲,熟視不見泰山之形。不覺寒暑之切肌,利慾之感情。俯觀萬物,擾擾焉若江海之載浮萍」。

柳宗元與元克己等人對酒當歌,不覺天色漸暗,月上梢頭,醉態朦朧中從西亭望去,只見那暮色中的池水漫上西亭的台階;皎潔的月光在窗上投下美麗的花影。於是,柳宗元筆鋒一轉,像電影畫面一樣地由室內的敘談與把盞切換到了對窗外景色的描摹:「霧暗水連階,月明花覆牖。」通過兩組特寫鏡頭將朦朧的暮色與漫漲的池水、皎潔的明月與窗外的花影這些遠近大小不同的景物聯繫在一起,構築成了一幅鮮活生動、幽靜典雅、清麗柔美的畫卷。置身於這樣仙境般的畫卷中,還有何愁可言?何有不快之念?此時,作者已從逃逸規避的心態上升到了與自然融合的境界。

距離上由遠而近,時間上由晝而夜,最後在闌珊的燈火下,相互對視,發現依然青絲滿頭、風華正茂,於是,不期然地得出該詩中的最蘊深意的曠達之句:「莫厭樽前醉,相看未白首」。

「莫厭樽前醉」中的「莫厭」二字,用得厚重而富有張力,它不僅與首聯的「共傾三昧酒」遙相呼應,抒發了一種內心深處的豪氣,也為結句「相看未白首」作了恰如十分的鋪墊,使全詩渾然一體,豪氣雲霄。此外,「相看未白首」之句,隱約地指出了前途的光明與希望的存在,說明了柳宗元並沒有沉湮在悲憤哀怨的泥潭之中,而是在以曠達之情正視著當下的處境。

於此,有的學者認為該詩的尾聯寫得甚為淒婉。因為在「未白首」的年齡,本正是為國為民貢獻青春與作為的大好時機,而在這樣的時機卻沉迷於樽中之酒而致使光陰虛度,對大智的柳宗元而言,顯然是一種無奈的悲憤,是一種痛苦的掙扎,是一種無聲的哭泣。誠然,作為一說,這種理解也無可厚非。

但是,閱讀這首詩時,還有一點值得一提,就是在柳宗元所處的中唐時代,五言、七言的律詩絕句都已相當成熟,而柳宗元在此為何沒有遵守律詩絕句的規則?貿然以六句成詩,較之絕句多了兩句,較之律詩則少了一聯,像這樣的非絕非律類詩,在柳宗元詩集中共有4篇,即《獨覺》、《雨後曉行獨至愚溪北池》、《漁翁》、《法華寺西亭夜飲》(《楊白花》雖然只有5句,但它已表現出了詞曲的風味)。原因為何?許多人為之莫解。其實,這是柳宗元文風中一以貫之的一種對當下主流文化的反叛與背離,對古體詩歌文體的一種光大。因為在柳宗元的4首六句詩中,皆以仄聲字入韻,明顯地帶有古體詩的風味,而在古體詩中是沒有句式句數的限制與約束的。從這裡,我們也看到了柳宗元對古文運動的執著與文學樣式的創新。

其實,人是有多面性的。生活之苦儘管無法規避,但也並不意味著一個人永遠在痛苦之中。婉約中有曠達,曠達中有哀婉,這才能構成一個完整而真實地個體。因此,我們在欣賞某個人的作品時,不能一股腦兒地將其歸之為某一個派別,譬如手執銅板鐵琶高唱「大江東去」的蘇東坡可謂是一個徹底的豪放派詩人,但其「明月幾時有,把酒問青天」之句則寫得讓人讀而淚落,吟而聲咽,其婉約之調並不在易安柳永之下。於此,柳宗元的心態也是一樣,痛苦之餘不乏曠達,悲婉之後不失豪放,晦澀之中亦有明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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